本文為《胡自強：此心安處，是中國》系列連載的第十五篇。

除拉動弱勢品類外，推動美的與東芝生活電器株式會社（TLSC）的協同，也是胡自強“一只眼睛盯住事業部”的重點工作。

在2022年1月美的舉辦的經營管理年會上，方洪波親自為在美的集團效力十年的胡自強頒發了杰出貢獻獎

推動美的與TLSC的技術協同

2016年6月30日，美的以約514億日元收購東芝白色家電業務主體東芝生活電器株式會社（TLSC）80.1%的股份，美的也因此獲得東芝企業品牌40年的全球許可證和5000多件白色家電相關專利。胡自強本人也參加了這場交割儀式。

根據當時的報道，TLSC當時處于虧損狀態。但是與美的的融合，雙方表現得也并不堅決。2017年，美的國際從銷售層面調整了TLSC的組織架構和運作模式。同是在2017年下半年，胡自強開始著手從技術層面拉通，促進技術融合，實現共贏。

但是，一開始并不順利。“戒備和驕傲，雙方都是存在的。”胡自強回憶說，“作為全自動波輪洗衣機的首創者，TLSC有著深厚的技術底蘊，但同時，他們也要面對虧損的現實。”而此時，美的完善的研發體系已經建成，正是風帆高啟、初露鋒芒之時。

2017年，胡自強要求TLSC首次參與美的一年一度的科技月。TLSC的現任CTO岡本武久當時任TLSC冰箱研發負責人。他回憶說：“但那真的只是參加一下，并沒有全面融入其中。”也正是那年科技月前，岡本武久第一次見到了胡自強。那次會面讓岡本武久記憶深刻。“那是我第一次向他匯報TLSC冰箱的中長期產品技術規劃。”岡本武久回憶說，“當時，東芝冰箱在日本市場一直是不溫不火的狀態。我也正在為如何提高冰箱在日本市場的占有率而苦惱。”胡自強非常冷靜而嚴肅地點評了岡本武久的匯報，同時又非常溫和地跟他討論，如何導入美的冰箱的技術，為TLSC帶來創新性的產品。“他態度非常溫和地告訴我，如果在技術層面與美的做好協同，那將非常有意義。”在胡自強的推動下，2019年，岡本武久主持導入了美的冰箱的微晶一周鮮技術，通過與日本市場的本地需求相結合，采用該技術的產品在日本市場大獲成功。這也是TLSC導入的第一項美的技術。

實際上，讓TLSC全面融入美的科技月，每年按照美的的流程推動中長期技術規劃的落地，是胡自強讓TLSC與美的全面拉通技術協同的重要抓手。2019年6月開始，岡本武久就任TLSC的CTO，他也更加深刻意識到了這一點。“參加科技月，不但能夠全面了解美的的創新產品和在研技術成果，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美的集團和事業部的所有研發負責人都在科技月上，可以與他們進行充分的討論開展哪些合作，導入哪些技術。另外，我們還有機會面對面地與方（洪波）總匯報交流。在TLSC方面，也不只是我一個人代表TLSC參與到美的科技月中，而是我帶領所有的產品研發負責人都來到美的科技月上，與自己對應的事業部做深入溝通，推進產品開發項目。”他說，“這樣做非常有意義，也堅定了我與美的一體化的決心。”

另一方面，2018年開始，胡自強開始密集走訪TLSC。“平均每季度一次。”岡本武久回憶說。密集的親身走訪，讓胡自強非常準確地把握到TLSC的研發體系需要做哪些調整和補充，也讓他有機會親身感受日本市場。

胡自強密集走訪TLSC，為TLSC研發體系創造了與他面對面交流的機會

有了對TLSC研發體系的準確把握，胡自強開始要求TLSC對研發體系進行調整。調整的核心是將“技術驅動創新”轉變為“以用戶為中心的創新”，從而改變市場上的被動局面，逐步提高市場占有率。

具體手段就是與美的的技術體系進行深度融合和協同。重點主要包括：建立與美的先行技術的協同機制，確立以“三個一代”為牽引的創新流程，導入美的中長期研發戰略的規劃和落地流程，以及建立胡自強一直以來都非常重視的用戶研究團隊和工業設計團隊。

在岡本武久看來，最讓TLSC受益的，是美的先行技術的協同機制和用戶研究團隊的創建。“美的先行技術已經是TLSC在日本市場上推出產品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岡本武久非常坦誠地說，“而建設用戶研究團隊，導入美的用戶研究的方法和流程，讓我們有能力去洞察日本用戶的真正需求。將先行技術與用戶需求相結合，就能推出市場上真正需要的產品。”

“比如在中國，消費者買肉都是很大一塊。但是在日本，肉都是切好的，放到冰箱里既要保鮮，還不能被凍。所以，在引入微晶一周鮮技術的基礎上，必須對產品結構進行調整，結合日本本土的需求導入技術。”岡本武久舉例說，“還有洗衣機產品，我們引入了美的的Micro Bubble技術，同時又結合了TLSC自有的Ultra Fine Bubble技術，有效提高了衣物上污漬的被祛除率。”據了解，采用兩種技術相結合的洗衣機產品，還計劃應用在東芝品牌的海外線產品上。對此，岡本武久表示：“所以，我們做的，不只是導入美的技術，我們也會結合日本市場的需求，把美的的技術與TLSC的原有技術相融合，再通過技術改善和創新，推出全新的產品。”

除了前述冰箱的微晶一周鮮技術以及Micro Bubble技術，還有空調的無風感技術、微波爐烤箱表面的涂層技術、洗衣機的洗滌液自動投放技術以及電飯煲的IH對流技術，都被TLSC成功引入日本市場，并得到了用戶的肯定。其中，同時采用了Micro Bubble技術和TLSC的Ultra Fine Bubble技術的洗衣機以及微蒸烤一體機，都在日本市場取得了市場占有率第一的不俗業績。

在岡本武久看來，胡自強的密集走訪TLSC，還有一個莫大的好處，就是為TLSC研發體系創造了與美的集團CTO面對面交流的機會。“團隊里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便出差的，胡博士每次來TLSC，都要與研發體系各個平臺的負責人進行全面交流。”讓岡本武久印象深刻的是，胡自強先后兩次從TLSC總部所在地的川崎出發，坐3~4個小時的車程到很偏僻的愛知事務所，與研發人員進行交流，并對整體的開發環境提出意見和建議。

“這些都是在線上無法體驗、無法看到并提出解決方案的。”岡本武久說。胡自強還專程從中國出發到日本，去TLSC的愛知事務所參加每年一次的、被命名為“我的創意”的內部技術展。2019年底，胡自強把美的整個研發體系都拉到了日本，在日本召開了美的集團研發體系年終會議，也讓全體人員都參觀了“我的創意”內部技術展，這更為TLSC與美的研發體系全面拉通提供了寶貴平臺，也讓美的研發體系對TLSC有了更加直觀的了解，全面提高了美的與TLSC研發協同效率。

“嚴格”，是在采訪過程中，岡本武久多次用來形容胡自強的一個詞，但是跟在“嚴格”之后，總是跟著另外兩個詞，即“溫和”和“真誠”。“雖然他要求嚴格，但是你一旦做到了他的要求和期望，他總是非常坦誠地表揚你。”除了工作之外，胡自強很喜歡利用私下的時間與TLSC的研發人員進行溝通。“他總是想把大家都融合在一起，利用私下的時間，與大家吃飯、聊天，與大家交心、交朋友。”岡本武久還特意提到，在2020年CES展期間，胡自強主動約他共進晚餐，就CES交換意見，進一步增進了兩人之間的友情。岡本武久說：“這也讓大家在工作時交流更加順暢，雙方也更加互相認可和信任。”對此，胡自強說：“尊重日本文化，尊重TLSC這家百年企業，首先建立相互的信任感和認同感，是TLSC全面融入美的研發體系的基礎。”

建立相互的信任感和認同感，是T L S C全面融入美的研發體系的基礎。圖為胡自強與TLSC的CTO岡本武久在一起

回憶起與胡自強的交往，岡本武久開心地笑了。“承蒙關照。”他說，“由于他是技術出身，他對TLSC研發工作的點評非常專業、準確，我總是可以全盤接受。他提出的意見，他推動的與美的研發體系的融合，對TLSC的貢獻非常的大。”

2021年，TLSC一舉扭轉了市場上虧損的局面，提高了日本市場占有率，并開始盈利，TLSC也因此獲得了美的集團的經營改善獎。對此，岡本武久表示：“如果要談研發體系對這個獎項的貢獻，我認為，TLSC在研發領域中一直堅持以用戶為中心，以解決用戶痛點為目標進行產品開發，推出了與用戶需求相吻合的產品，因此得到了用戶的支持。”

2014年4月，胡自強調任美的中央研究院院長，開始帶領美的全面踐行美的集團董事長兼總裁方洪波提出的“產品領先”戰略。他構建的美的四級研發體系已經完全步入正軌，成熟運轉；美的研發體系已經建立起自己的創新自信，“三個一代”創新體系正在不斷產出成果，美的內部已經形成一種激情、投入、開放、平等、充滿創造力的研發氛圍；研發人員從2014年的不到7000名到今天的超過18000名，其中博士數量增長超過3倍；2020年底，美的已經擁有8個國家級企業技術中心和工業設計中心，近40個省部級企業技術中心、工程中心或設計中心；2021年底，美的的國家級企業技術中心、設計中心及博士后工作站達到10個，同時還擁有19位長期合作的院士和8個院士工作站（室），省部級企業技術中心、工程中心、設計中心或重點實驗室超過60個。

在市場上，美的產品在內銷市場上的占有率已經從2014年的18.5%增長到2020年的27%，行業第一的品類數達到17個，行業第二的品類數7個；在海外市場，在不斷推出適應本土化需求的前提下，美的自有品牌銷售業績不斷被優化；同時，美的還面向全球市場推出了微晶一周鮮、相變熱水器、OTT（一桶洗）、U型窗機等全球首創技術和產品。2014年，美的集團的營業收入為1416.68億元，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105.02億元。到了2021年，營業收入增長為3412.33億元，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285.74億元。其中，營業收入增長了2.41倍，利潤增長了2.72倍。這意味著，在“產品領先、效率驅動、全球運營”三大戰略主軸的指引之下，美的集團取得了巨大進步，而利潤的高速增長，則代表了經營質量的變化，是“產品領先”的重要體現。

也正是在這樣巨大變化的基礎上，在2020年底，方洪波提出，將已經實施8年的“產品領先、效率驅動、全球運營”三大戰略主軸，進一步升級到“科技領先，用戶直達，數智驅動，全球突破”四大戰略主軸。2021年美的科技月上，如同當年方洪波強調三大戰略主軸中“產品領先”為核心一樣，方洪波再次強調，在全新升級的四大戰略主軸中，“唯一的紅花”是“科技領先”。

2020年底，美的研發體系在安徽黃山召開年終總結暨科技領先戰略研討會，胡自強又帶領全體研發人員對科技領先戰略進行落地分解，全面推進實施。

“勇攀黃山高峰，探索科技領先！”美的集團2020年研發戰略研討會2020年底在黃山召開

在2022年1月美的舉辦的經營管理年會上，方洪波親自為在美的集團效力十年的胡自強頒發了杰出貢獻獎。這也是美的歷史上第一次為個人頒發杰出貢獻獎。對此，胡自強說：“我很高興，也很欣慰，能夠看到今天的美的研發體系日漸成熟，技術突破和創新正在開花結果，以技術創新作為企業發展原動力的文化正在形成。感謝每一位研發人員的付出。研發體系的建立，離不開企業自身的發展戰略。對于美的來說，沒有‘產品領先’這朵‘戰略紅花’，就沒有今天美的的研發體系。未來也是如此。日新月異的美的，已經形成了極具想象空間的五大業務板塊，‘戰略紅花’也從‘產品領先’升級成‘科技領先’。我相信在已經開啟的‘科技領先’時代，我們會取得更大的創新和突破。對于每一位研發人員來說，從‘產品領先’到‘科技領先’的戰略升級，意味著機會，意味著比以往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意味著你們找到了美的這個可以圓夢的舞臺。所以，相信自己，相信美的！”

后記

戰戰兢兢，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終于要結束這篇我有生以來寫得最長的稿件。不管寫得好與不好，于我自己，已經是盡了全力了。

最初寫這篇稿件的想法，源自2018年中國家用電器協會舉辦的中國家用電器技術大會。彼時，中美關系正處于變化的開始，也因此成為大家最為關注的話題。在會下的一次聊天中，胡自強就中美關系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重要的是，他在最后說：“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所以很早就把自己的事業定位于家電這樣的民用領域，當中美關系發生變化時，我回中國，才能夠不受沖擊和影響。”

情懷的坦露，讓人動容。有人說，有情懷的人可親可懷可寫可敬。或是因為我自身孤陋寡聞，也或是因為我交際不廣，反正在當時，這樣的格局讓我深為震撼。思考幾日之后，我決定首先對他多做一些了解。

懷揣著參與中國家電業發展的夢想，胡自強加入美的。但他并不局限于把美的研發帶到一個全新高度的目標，而是心系全行業的發展。這使得他在一些行業活動上，表現得更為開放。在中國家用電器協會組織編寫家電產業技術路線圖時，他主持洗衣機路線圖的編制工作。他說：“小天鵝也是按照這個路線在跑的。”在2020年中國家用電器技術大會上，他發表了“勇擔歷史使命，實現全球領先”的主題演講，被來自其他家電企業的研發人員高度評價，稱“干貨滿滿”。他為中國家電業培養了一批研發人才，對于這些人，他也曾說：“未必都在我身邊。只要他們不離開中國家電業，我就很開心。”在他考慮退休時，正值美的收購萬東醫療，胡自強仍站在極高的戰略高度上，看今天的中國醫療設備行業：“這就是十年前的中國家電業，正處于求強、求發展的關鍵階段，經過長時間的努力和堅持，我們會看到中國醫療設備行業能得到今天中國家電業一樣的全球地位。”為此，他不惜再次投身其中，希望以己之力，參與到中國第二個行業的發展關鍵歷程之中。

看到、了解到這些，讓我顧不得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不由得拿起筆。我想記錄：在中國家電業發展的關鍵時刻，在整個行業最需要技術力量來實現躍升的關鍵時刻，有這樣一個人，看到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并躬身入局，踐行自己的理想、信念。

在采訪過程當中，我也有意識地去收集他身邊的人對他的評價，在這里，我也稍加整理，記錄如下。

關于情懷：有理想，回報祖國；

關于事業：愿意躬身入局，堅定執著，格局遠見，有高度，有戰略，頂層設計，國際化視野，長期主義，技術大咖；

關于學識：有學問，大智慧，系統思維，思維超前于當下；

關于個人魅力：謀國不謀身，自律嚴于律人，有同理心，真誠嚴格，正直磊落，睿智沉穩，溫厚儒雅，愛心助人，包容豁達。

當然，在這些評價中，也有互相矛盾的，比如，有人說胡自強外圓內方，但就有人說他“外方內也方”。

更讓人覺得有意思是，同樣一個評價，有人說是優點，有人說是缺點，也有人說：“那時覺得是缺點，現在卻覺得是優點。”比如，與人無爭；比如，執著。關于執著，一位已經離開美的的人說：“他有時候就像堂吉訶德，明知不可行，卻一意孤行。”而另一個人卻說：“正是因為他超出常人的執著，才有了美的研發體系的成功轉變，才有了轉型的成功。如果有個風吹草動，就要搖擺不定，就不可能成功。”

這之中，讓人最為印象深刻的是這樣一個評價：“他的身上，最為鮮明的是大無畏的精神和犧牲精神，大無畏的精神讓他可以躬身下場，沒有猶豫；犧牲精神讓他有足夠的耐心，因為做研發，需要別人成功才能證明自己成功。”同樣，還有人說：“他躬身入局，就像女媧以補天為己任，不介意自己的雙手沾滿泥水。”

當然，不可或缺的，是方洪波在各種場合對胡自強的評價：“有情懷，有使命感，有激情，專業踏實。我很尊重他，他是美的的名片。”

行文至此，窗外秋色正好。正是北京最美的季節。就此擱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