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即資產:中國叫停Manus收購的三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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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7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官網一紙公告,宣告了AI圈一個轟動交易的終結:禁止外資收購Manus項目,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
這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2020年正式實施以來,監管機構首次以“禁止投資
”這一最嚴審查結論,叫停一起發生在AI領域的外資收購案。
交易標的是中國公司北京蝴蝶效應科技旗下產品。買家是美國科技巨頭Meta。交易金額,據未經證實說法約20億至3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45億至217億元),將是Meta史上第三大并購案。
但錘子還是落下了。

一步"洗澡式出海",一場精心設計的監管套利
回顧Manus的故事,時間線清晰,信息量巨大。
2025年3月,蝴蝶效應公司發布Manus——一個通用AI Agent,號稱“用戶只需說需求,系統自動完成文案、視頻、代碼”。演示視頻發布20小時播放破百萬,上線即爆火,一個體驗碼在二手平臺被炒至數萬元。估值一度號稱超5億美元。
2025年4月,Manus完成硅谷風投Benchmark領投的7500萬美元B輪融資。這是美國資本此時已介入——但這筆投資隨后遭遇了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的審查。
2025年6月—7月,轉折點出現。Manus將總部遷往新加坡,運營主體變更為新加坡公司Butterfly Effect Pte。與此同時,國內團隊大規模裁撤,120名員工僅保留40余名核心技術人員遷至新加坡,國內社交賬號清空、官網屏蔽中國IP。
2025年12月30日,Meta官宣收購Manus,肖弘按計劃將出任Meta副總裁。
至此,一條精心設計的路徑浮出水面:先遷址新加坡完成“洗澡”,再由境外新加坡公司出售給美國公司,從而繞開中國監管。
然而監管沒有放過這段鏈條。2026年1月8日商務部公開表態,3月發改委約談雙方高管,4月27日禁止令正式落地。
Meta是誰:一個"AI應用帝國"的真實野心
理解這場收購被叫停的意義,需要先理解Meta為什么要買。
Meta是全球最大的社交帝國。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Messenger、Threads,月活用戶超過32億,覆蓋全球絕大多數互聯網人口。2025年營收超過1800億美元,其中廣告收入占比高達98%。
Meta也是全球AI競賽中最激進的參與者之一。2025年,扎克伯格在AI上的投入超過700億美元,資本開支高達660億至720億美元,重點投向GPU集群和超算中心。其自研的LLaMA大模型系列是開源AI領域的標桿產品,Meta AI月活用戶已突破10億。
Meta買Manus,核心訴求有三:
第一,補齊AI Agent短板。Manus的通用AI Agent能力——跨平臺任務執行、自動化工作流、多步驟復雜推理——正是Meta現有AI產品矩陣中最缺乏的能力。Manus上線9個月,年化收入已突破1.25億美元,其技術路徑與Meta的社交生態高度互補:接入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可以將AI Agent能力直接嵌入全球最大的社交網絡,產生指數級的場景放大效應。
第二,構建競爭護城河。2025年以來,OpenAI推出Operator、Google推出Jules、AI Agent賽道驟然升溫。Manus是中國市場之外能力最被認可的通用AI Agent之一。買下Manus,等于在競爭對手之前鎖定了這張牌。
第三,挖人比買技術更劃算。交易完成后,Manus CEO肖弘(年僅33歲)出任Meta副總裁。Manus團隊105人全部加入Meta。對于Meta而言,這不僅是一場資產收購,更是一次高密度的人才收割。
值得注意的是,這筆交易只用了10天。知情人士透露,Manus當時正在進行新一輪20億美元估值的融資,Meta直接截胡,以更高價格將整個公司端走。而作為硬性條件,Meta要求Manus徹底“去中國化”:退出中國市場,清除所有中國投資者權益。這恰恰說明,Meta在收購談判之初就清楚知道這筆交易在中國監管層面的敏感性,卻仍選擇先斬后奏。
監管看什么:不是注冊地,而是實質
此案最大的法律爭議在于:Manus注冊地已遷至新加坡,Meta是美國公司,交易在境外完成——中國監管憑什么管?
答案在于:監管看的從來不是“公司注冊在哪”,而是“什么時間、以什么方式、把哪些東西從中國轉出去”。
按Manus去年12月披露的數據:上線8個月年化收入突破1.25億美元,處理超過147萬億token,創建超過8000萬臺虛擬計算機。這套底層能力的研發周期,遠早于2025年6月遷冊新加坡——核心團隊在中國、訓練數據在中國、知識產權在中國。
《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第四條明確規定:外國投資者投資“重要信息技術和互聯網產品與服務”“關鍵技術”等領域并取得實際控制權的,應當在實施投資前主動申報。
“洗澡式出海”不能自動切斷中國監管連接。從本次案件來看,監管將穿透審查:關注技術實質來源、核心研發團隊國籍、知識產權創造地等實質要素,而非法律主體的注冊地址。
這是中國監管的明確宣示:注冊地可以遷,但技術的根在哪里、是誰的,監管的連接就在哪里。
數據即資產:這才是真正的紅線
叫停Manus收購,最核心的理由只有一個:數據模型,是中國不可讓渡的戰略資產。
Manus的本質是一個通用AI Agent,其核心能力建立在海量數據的訓練和應用之上。在中國境內研發、在中國境內運營的過程中,Manus積累了大量具有戰略價值的數據資產:用戶的交互行為數據、任務執行數據、AI決策路徑數據——這些數據一旦落入外國主體,等同于中國在AI領域多年積累的核心資產被轉移。
這與芯片禁運的邏輯一脈相承:當AI大模型成為新的“算力基礎設施”,訓練這些模型所依賴的數據和算法,就與芯片、光刻機一樣,成為必須守住的戰略高地。
Meta收購Manus的真實意圖,進一步放大了這一風險:Manus的技術一旦整合進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意味著全球32億用戶的AI交互行為數據將直接服務于一個美國公司的AI模型訓練——而Manus的核心訓練數據,其來源地的合規性本就存在爭議。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7月調整的《中國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已將“基于數據分析的個性化信息推送服務技術”等AI相關技術納入限制出口范疇。Manus的核心技術在中國境內研發完成,境內關聯企業北京蝴蝶效應科技仍處于存續狀態——技術源頭與境內主體未實現合法切割。在此情況下將核心技術轉移至Meta控制之下,可能構成《技術進出口管理條例》項下的限制出口技術未經許可出境。
AI出海的套利時代結束了
Manus不是孤例。
過去幾年,在中美AI競爭日趨激烈的背景下,一些中國AI初創企業選擇了一條相似的路徑:在境內完成核心技術的研發積累,再通過遷冊海外、引入境外資本,最終實現被外資并購。Manus被叫停,意味著這條路已被徹底封堵。
這對中國AI產業生態的影響將是深遠的:
對資本而言,涉及AI關鍵技術的跨境并購,不確定性已大幅上升。交易各方需要在談判早期就將外商投資安全審查納入考量,而非事后被動應對。
對創業者而言,靠“洗澡式出海”實現退出的窗口已關閉。真正的長期價值,只能在中國市場的土壤里生長。
對Meta而言,這筆交易的中止也留下了真實的缺口:扎克伯格曾在2025年高調宣布“中國AI競爭已經失敗”,如今卻在全球最重要的AI資產爭奪中被迫退出中國市場。Meta的AI版圖依然強大,但Manus這張牌,永遠不會出現在它的手里了。
對監管而言,這標志著中國對外資進入AI領域的國家安全審查已從“象征性存在”走向“實質性執法”。商務部、發改委、網信辦等多部門協同的監管格局已經形成,AI領域的跨境資本流動將面臨遠比過去更嚴格的審視。
發改委的禁止令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這意味著事情要回到投資發生前的狀態。
對Manus而言,這家曾估值5億美元、吸引Meta開出30億美元收購價的公司,接下來將面臨核心團隊去哪、技術如何處置、中國境內業務如何重啟等一系列棘手問題。對Meta而言,這筆史上第三大并購案正式成為泡影。
而對整個AI產業而言,這個案例已寫入了中國外資安全審查的教科書:
數據模型,是資產,不是商品。?在中國長大的AI,根在中國。
這條原則,不會因為任何一筆交易的金額之巨、買家之名之響,而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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